层级的语言丨艺术家侯炜国专访_版画_创作_技术
编者按
从发明“版角料”的创作方式到“复刻灵光”中对机械臂的运用，版画艺术家侯炜国通过对传统媒介的转化实现突破，在其作品中融入了拼贴、装置、摄影等极为现代的创作元素和手法。甲辰龙年即将到来，艺术家侯炜国与佳作书局携手带来新一年的生肖贺岁版画《龙吟四海》，这只灵动的金龙驾驭蓝海，苍劲有力，气象万千。借新作面世之际，佳作君来到了侯炜国的工作室，一探他过往作品中的版画思维和层级的语言。
侯炜国《龙吟四海》甲辰生肖版画 | 佳作书局独家发布
侯炜国
Hou Weiguo
1988年生人，祖籍河北沙河，艺术家、中央美术学院博士、北京服装学院助理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美协会版画艺委会委员、国际学院版画联盟会员、美国阿尔弗雷德大学电子艺术研究所访问学者。
艺术家工作室
佳作书局：回顾创作生涯，您会倾向于为自己的创作划分不同的阶段吗，什么是划分这些阶段的标准？
侯炜国：个展是我创作阶段比较重要的节点，是一段时间创作的总结，比如《相马记：侯炜国的第三十三种刻法》就是对从本科到研究生学习生涯的总结，这个系列作品的所有组成部分都是“版角料”，也就是版画的边角料。《相马记》记录了我对版画语言的学习，对非常规版画创作方式的探索，之后《不安之书》是研究生毕业后第一次去美术馆做的一次综合展示。
从美国回来之后做的《复刻灵光》是另一个重要节点，这部分作品采用了数字技术介入的创作方法，这与我在美国阿尔弗雷德大学电子艺术研究所访学的经历有关，那里的教学是按技术划分的，具体创作什么内容则是学生的自由。多数技术在中国都并不稀奇，比如激光雕刻在广告公司就很普遍，机械臂也常用来填写表格，甚至应付小学作业，但很少有人想到用它们创作作品，我把这部分内容整合在一起进行艺术创作。
版角料碎片
《不安之书》版角料
《堂·吉诃德》瘦马系列，侯炜国，200 x 270cm . 版角料，2017年
《巴别塔》版角料系列，侯炜国，50 x 80cm，版角料，2016年
佳作书局：您提到的几个阶段中，《相马记》是掌握了版画创作技术后对“马”这一图像、主题的探索，而《复刻灵光》则转向了新技术的应用，请问您的创作中是否存在一种从技术到观念，而后再回到技术的轮回？
侯炜国：早起确实总想在技术上做到最好，我会做最大的铜版，使用最复杂的手法。但后来逐渐觉得没意思，就产生了做“版角料”的想法，现在想想其实就是拓宽媒介。它首先需要有熟练的版画创作经验，其次还得用版画边角料的碎片拼贴出造型，所以到今天还没人这么做，因为它围绕版画这一媒材的限制太多了。
至于为何选择“马”这一形象，这是我去外蒙古时获得的灵感。马可以算是全世界无人不爱的形象，比较讨巧，但近几年我也开始回避它作为一种模式化的图像，虽然在创作手法上在向前推进。按道理，用“老图像—新技术”或“老技术—新图像”这样的方式进行创作比较不那么冒险，更容易被接受，但我不想做重复的工作，想“跳跃”一点。
这两年不可避免的是“灵光一闪”的时候变少了，但同时变得更加理性，经验上会更丰富。伦勃朗、达·芬奇等这样的大师到了晚年也是在造型、内容、构图等方面的积累大于创新的。不过今天，我还处在既需要积累，又需要创新；既需要偶然性，也需要技术的阶段。
《复刻灵光的实验——失眠机器》，侯炜国，机械臂绘画，ARCHES 88版画纸、黑色针管笔、红色荧光笔，47 x 64cm，美国艾尔弗雷德大学电子艺术研究所，2019年
《复刻灵光的实验——失眠机器》，机械臂绘画中
《夜的第六章-梦马》，侯炜国，金箔，桦木板，墨，120 x 150cm，2023年
《夜的第六章-梦马》（局部细节），侯炜国，金箔，桦木板，墨，120 x 150cm，2023年
制版过程
佳作书局：您刚刚提到了偶然性，这容易令人想到版画中常提到的“刻错”现象，这二者间是否存在关联？
侯炜国：“版角料”本身就是“错”，是所谓“Artist Proof”的产物,即艺术家自留版本。创作版画需要试版、试色、试纸、试压力以排除问题，而我的工作就是保留这些试错的结果，并将它们合理化、艺术化，为此有时我甚至会刻意制造错误。比如按照标准版画创作流程应该先制作试条检测酸（三氯化铁）的浓度，判断达到特定腐蚀深度需要多长时间，但我从来不去试，酸里有腐蚀剩余的残渣也从不清理（跟公共工作室环境有关）。这些都是“偶然性”诞生的场所，经过归纳、整理、总结就能变成一种游戏性的艺术作品。在一张白纸上作画往往很累，但如果纸上本来就有线条、有块面，可能稍作修改，色彩、形象就刚刚好了。
我不做激进的当代实践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传统绘画因素是人类的共识和经验——比如大家都知道，年画该用红底，而不是绿底。我想保留这些入口，它们让我不至于在所有方面都推陈出新，那样就太累了。包括现在我在学校教视觉传达设计，版画就是一种最古老的视觉传达方式，我教学时也会想办法“省劲儿”，不只是老师，也要让学生会“省劲儿”，在玩的过程中掌握工具，培养能力才是好，这样也不至于破坏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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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吟四海》，侯炜国，数字版画，2024年
佳作书局：关于传统年画，能谈谈您在如《生肖》系列的年画创作中对传统图示、传统纹样的借鉴吗？
侯炜国：生肖系列缘起于央美同学年底互赠版画的活动，来北服之后，觉得这个方式有意思，就和曹向晖、彭璐、李向东等几位老师一起，在北服也组织了生肖版画的展览活动，今年已经第三届了，所有同学和外校师生都可以报名投稿，今年我们接受了全国十几个院校的艺术作品，并且颁发了15枚“金龙奖牌”，活动非常热闹，我们把食堂的煎饼师傅请到现场给看展的同学们免费摊制煎饼，我觉得这也是作品本身。
在央美的基础训练系统主要来自西方，所以受西方影响比较大。生肖版画系列更多是一种创造生肖形象新共识的尝试。黄永玉等老一辈画家创作的生肖画已经进入了中国文化谱系里的文化共识库里了，这种标准形象像老版《红楼梦》《西游记》中的角色一样深入人心、难以颠覆，在其基础上修改非常困难。比如今年的《龙吟四海》，怎么让人觉得这就是大家心目中的龙，同时又有新意？这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
佳作书局：那您在版画《龙吟四海》中，使用了什么技法，做了哪些创新？
侯炜国：我首先使用版角料去进行拼贴组合，之后通过选择0.3毫米、0.5毫米和1毫米三个焦距进行多焦距扫描，再把三个焦距的高清信息量合并，得到一幅超清晰图像。这是人类肉眼无法做到的——人眼只能聚焦到一处（一个焦段），而机器可以把多个焦段信息合并在一起，这种清晰是数字化的结果，是技术介入艺术后的创新。如果只是拍一张照片打印出来，就仅仅是一张复制品，不能叫版画，它并没有进行二次创作的过程。在这之后，我会在图像上进行数字编译，归纳线条、制作投影，数字输出得到版画成品。它并非原版复制品，而是手工拼贴的前期造型和后期数字加工的结果。
佳作书局：您曾在《相马记》中提到“一幅好的版画是具有雕塑性的”，这三个焦点的选择是否也和版画的雕塑性有关？
侯炜国：我这种镂空雕刻的版画从微距看其实本质就是浅浮雕，不同灯光照射下会形成不同效果，所以每次布展我会对灯光有很高的要求。《龙吟四海》和我新的作品其实都在做“层次”，有人也会说我可以用激光直接雕刻出圆雕的感觉，但那就不是我的语言了，我还是擅长版画的层级思维。
《牛转乾坤》，侯炜国，数字版画，2021年
《两只老虎》，侯炜国，数字版画，2022年
佳作书局：刚刚您提到数字编译技术，将这种技术融入您的创作是出于什么原因或契机？
侯炜国：其实我上小学的时候，大概1999年那阵儿家里就有电脑了，我从小对电脑和游戏有特别浓烈的兴趣。当时醉心于电脑技术，经常购买软件光碟，初中就有了个人网站，上高中时还自己研究建立了游戏服务器，这些都对后来的专业选择产生了影响。所以学习技术于我而言是顺理成章的，创作作品，用技术在作品上迭代和衍进，进而把版画思维投入到了技术的使用当中，就是我这个阶段的创作方式。
佳作书局：复制和迭代在您看来有区别么？个展《复刻灵光》的标题提到要对本雅明提出的“灵光”（Aura）进行复刻，可以谈谈您对“复刻灵光”的理解吗？
侯炜国：本雅明认为机械复制时代的来临导致了艺术作品丧失了此时此地性，而我在《复刻灵光》中一方面表达了对本雅明的理解与认同，但我另一方面也想提出，复数艺术本身也有一种“原真性”的数字灵光，我使用新的技术目的就在于去围捕这种数字的灵光。所以《复刻灵光》这个展览当中有很多对于现成品的复制：我把原本就是复制品的罚单和传单作成艺术品，想做一种有别于安迪·沃霍尔艺术商业化的东西，是反过来对于商业的再艺术化，这就变成了一种迭代。
《复刻灵光的实验-布鲁克林的罚单》展览现场
《复刻灵光的实验-布鲁克林的罚单》，侯炜国
转印版画，皮纸，60 x 90cm(纸幅)，美国艾尔弗雷德大学电子艺术研究所， 2019年
《HISTORY》招贴，22.86cm x 30.48 cm，
收集地于美国阿尔弗雷德大学食堂信息栏
《HISTORY》，侯炜国，机械臂绘画（用时462分钟）ARCHES 88 版画纸、黑色针管笔、彩色荧光油性笔，22.86 x 30.48 cm，艾尔弗雷德大学电子艺术研究所，2019年
《复刻灵光》布展现场
佳作书局：您的出版物《相马记：侯炜国的第三十三种刻法》装帧设计入选第十三届全国美展，可以分享一下这本书的制作过程吗？做版画和做书似乎天生强相关，之后还有继续做书出版的计划么？
侯炜国：这本书的原型最初是由纱布等材料纯手工制作的一本书。当时几位老师朋友们感觉很有意思，推荐我去做成出版物，因此才有了后来中信出版社的这本书。这个版本保留了手工书的毛边书封，同时插入了纯手写等比复制插页，我觉得这些痕迹很有意思。制作过程中最难的是设计构思，设计师则需要更多考虑展示的效果，我希望尽量在出版物中尽量保留版画的特点和方式，所以版画思维与设计思维的融合需要很多磨合。最后确实使用了不同的套印方法和丝网印刷技术，我是把这本书当作数字版画去对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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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马记 - 侯炜国的第三十三种刻法》，侯炜国 中信出版集团，平装，248页，2018年
也要感谢这本身两位优秀的设计师也是我的好朋友王东琳和陈翊君，没有他们优秀的设计思维就没有这本书这么完美的结果。我觉得书还是要做出版的，书的身份就像人的身份证一样重要。出书是个漫长的过程，我之后计划出版《复刻灵光》和我的博士论文《版画的知性》。
艺术家作品及工作室一览
《龙吟四海》，侯炜国，原版，2024年
艺术家工作室内外
迎甲辰·甲辰赢
在甲辰龙年即将到来之际，艺术家侯炜国与佳作书局携手带来新一年的生肖贺岁版画《龙吟四海》。这只灵动的金龙驾驭蓝海，苍劲有力，气象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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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炜国 《龙吟四海》，数字版画，2024年
大幅：高60 x宽80 厘米，共88版（黑框）
小幅：高17 x 宽25 厘米，共188版（金框）
签名带版号，附送精美包装盒和收藏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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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吟四海
“生肖贺年版画”是侯炜国于2016年开启的系列创作，依照中国新年习俗中“年画”的传统，艺术家每年创作一幅生肖动物版画。这一系列也是佳作书局与艺术家的独家合作，于每年新年来临之前推出，敬请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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